穿越原始森林只为去最艰苦的学校
老虎沟村希望小学校长:八龙潭不算艰苦,最艰苦的地方在范家台,要“翻两座大山,走72个弯道”。
中途改变方向:租来“面的”、摩托,颠簸在陡峭的盘山路上;徒步前行在茂密的森林,目标是范家台教学点。
县城一位老人说,去八龙潭需乘发往甘肃张家川县的客车,在老虎沟村下车,翻一座山方可到达。据说,9月间,陇县下了一天暴雨,上百处路被冲坏,县车站一天只发一趟客车。
我们错过了这趟车。租车时,很多司机不愿去;求助当地朋友,100元租到一辆微型“面的”,车主的条件是只送到老虎沟村。
在老虎沟村希望小学,校长曹铁虎得知记者要去八龙潭,说他曾在那里执教,还不算艰苦,最艰苦的地方在范家台,那里的艰苦,你无法想象!于是我们放弃了八龙潭,去范家台。
曹校长说,用村民们的说法是,去范家台要“翻两座大山,走72个弯道”,对了,那里还没有通电,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
我们租车进山。陡峭的盘山路上,摩托车像一个醉酒的莽汉,在极度颠簸中前行。路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路在拐子坪村附近的拐弯处断了,我们只得徒步前行,在茂密的森林里,很难判断方位。没有退路,我们在惶恐中前行。原始森林中,我们深一脚浅一脚,顺着羊肠小道下山。1个多小时后我们看到村子,经询问得知就是范家台。
不通电不通路的范家台
范家台村组长:两年前县里出资8万元修了一条简易路,没想到几场暴雨把路冲断了。村民们买一袋食盐,都得徒步到20公里以外的甘肃境内,“我们落后了100年!”
记者“落户”范家台:在代课教师杨双成家,吃了两碗酸菜玉米面片。
杨双成是我们见到的第一位代课教师,住在范家台一组。范家台村有三个组,相隔最远有10公里。见面时,杨家刚刚做好晚饭,晚饭是酸菜玉米面片,玉米面是他家一年四季的主粮。他家屋里堆的、顶棚上挂的和室外房檐下悬着的,全是玉米。
杨双成说村里人没有吃白面的命,原来种过几年小麦,但没等熟,就全给野猪吃了,野猪是保护动物,村里人不敢打。
“饿坏了吧?来,吃饭!”杨老师的爱人很热情,盛来饭。面片的颜色是黄的,里面有洋芋和酸菜。她说,酸菜半年腌一次,一大缸酸菜可吃半年。
太饿了,我们每人吃了差不多两碗。杨双成很快就吃完了,他说,真是对不起,村里只有这些东西。
范家台约25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沿山依势分布有11个自然村,总人口约为250人。村民们磨面、榨油或即使买一袋食盐,都得徒步到20公里以外的甘肃境内,或者30公里以外的县属关山管委会店子坪去。
杨家有6口人,夫妻俩,64岁的母亲,和三个子女。母亲患病,腰总是呈90度弯曲。大山和贫困破灭了老人治病的梦想。
堂屋的角落里,一辆老式自行车落了厚厚一层灰尘。路被洪水冲断后,现在它只能证明自己曾经是村里少有的最先进的交通工具。
范家台原本有路,两年前,陇县曾出资8万元,修了一条从山外通往范家台村的简易路,年初村民们也曾按人头集资,每人5元,购买炸药、雷管。村干部带头,扛锄头,背干粮,半年挖出了一条约8公里长、由甘肃清水县境内通往村里的路。
然而,突如其来的几场暴雨,让村民们走出大山的梦想再次化为泡影。“要想再修路,恐怕就难了。山崖上修,工程要比以前大几十倍呢!”村组长赵小明说。
村民们仍旧很少出山,一方面,没多少钱,另一方面,来回徒步在路上的时间差不多要一天。
晚上,杨双成点燃煤油灯备课。煤油灯就像寂寞的萤火虫,散布在整个村子的几个地方。在漆黑的夜晚,只有通过它,你才能知道深山里有一个村子存在。其实,范家台曾经通过一阵子电。然而,柴油耗尽后,电也就没了。“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我们已落后了一百年!”赵小明说。
10个学生的范家台教学点
代课教师杨双成:学生是挨家挨户求情叫来的,最大的13岁,最小的9岁。家最远的,每天一个来回要走十多公里山路,路上见不到一个人。
记者感受孩子的纯真:课间休息时,孩子们玩的是传统的“丢手绢”游戏,两个教师也参与,被抓住者,唱歌或背诵唐诗。
凌晨6时杨双成起床,两小时后,要给孩子上课,但是,他担心的事发生了。就在他打开房门时,看到大地白茫茫一片。“下雪了,孩子们又要受苦了!”杨双成好心痛。回到大炕上,杨双成从口袋里抽出一片纸,找来烟袋,拈出一撮烟,边吐口水边卷,卷好,掐掉头,点燃,大口大口吸起来,眼里充满焦虑。
教学点就在杨家隔壁一个破败的院子里,只有10个学生,村里人习惯把它称为“范家台小学”。在村民们看来,小学要比教学点大得多。就在这里,代课教师杨双成3年来共送10余个孩子走出了大山,接受小学高年级教育。
现有的10个学生中,最大的13岁,最小的9岁,分两个年级,来自范家台的三个自然村。学生中家最远的,每天一个来回要走10多公里山路,路上一般见不到一个人。
9时30分,杨双成走到村口,寒风中,他希望孩子们能安全赶到学校。
10名学生是他和另一名叫李金祥的代课教师从三个组挨家挨户求情叫来的。李金祥今年42岁,比杨双成大两岁,住在另一个村子,因为县里正在搞“撤点并校”,他所在的教学点被撤了,上面安排他来了范家台村。这样,他每天需要翻一座大山走十余公里山路。
李金祥说,村民的工作很难做,去多了把人家感动了,人家才松口:“看你们太辛苦了,让娃跟你们上几天学吧!”老师被噎得无语。村民不是反对孩子上学,而是在他们看来,上学没有用处。有的家庭竭尽全力供一个孩子上完初中,就没钱供了,孩子只有回到村里务农。务农的孩子成为许多家长教育孩子或者与代课教师“理论”的依据。
李金祥和村里的支书已将自己的孩子送出了大山,一个在县里读高中,一个在宝鸡市的一所职业技术学校学习,李金祥的想法是:我是农民,但我想让我的儿子成为工人,给村里人做个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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