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一词可以多用,可以大用,也可以小用,总之几乎是一个万能的词。视觉文化(Visual Culture),可通俗地理解作有关观看的文化。 这是一个在影像时代应运而生的名词,跟随其后的是一门非学科的学科。之所以非学科,是因为它的生命场所总是隐匿于民间,不时从不可预 知的时空迸发出灵感的火光,照亮一条街,一座城市,一代人,甚至一个时代。而之所以称为一门学科,是因为20世纪以来理论学会了逃出书 斋,用抽象的目光打量光怪陆离的世界,而被观看或者被创造的影像世界也在这目光中变得更加多维而离奇。
将这种种陌生的或熟悉的目光汇集,即是眼前这本《视觉文化读本》的基本创意。目录很能说明问题。从魅 力不减的瓦尔特·本雅明、苏珊·桑塔格,到后现代知识群体中炙手可热的名字鲍德里亚、德赛都、麦克卢汉,其目光所及是卡夫卡童年忧郁 的肖像照,纳粹明星女导演的镜头,越战纪念碑的黑色创口,以及赛伯空间中的虚拟世界。每一种目光背后或许都隐藏着诠释的欲望和热情, 但同时也是视觉的梦魇所迫使的解脱。
在《摄影小史》中,本雅明发挥着他杰出的寻找秘密关联的才能。不要被篇名误导,去他那里寻求可供检索之用的摄影史。当然文中可以看到如达盖尔、阿杰、纳达尔等不可略去的名字,但更重要的是“灵氛” 一词在引导我们接近早期黑白摄影中神秘的历史感时所发挥的作用。《消失的技法》一文虽是节选,不过鲍德里亚恣肆的想像与思维的游移, 以及难以捉摸的表达才华已然显露无遗。周蕾和张历君有关鲁迅著名的“幻灯片事件”的讨论,可以让人们看到在后现代语境中的鲁迅研究乃 至中国文化研究走到了哪一步。大卫?哈维讲述了两部电影,这种类似的视角可以很轻易地用到像《骇客帝国》这样的热门片中。
令人眼花缭乱而又不肯转移目光或者闭上眼睛的影像世界,在这些诠释者的加入下似乎更纷乱无序了。且不 去追问人对影像的极度依赖是否是这个时代的痼疾,至少阅读所带来的无序在消解着视觉的萎缩与堕落(尽管书籍的编者好意地提供着图片的 指路牌),而这种无序是知性的,它将传统与现在融合,并且赋予眼睛以更新的能力,使我们不致在图像的汪洋中迷失,同时刺激或萌发着创 造或解释图像的新的灵感。由此我们也读懂印在封底的伊雷特?罗戈夫的那句话:“图像传达信息,提供快乐和悲伤,影响风格,决定消费,并 且调节权力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