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噻！”当我们高一新分来的语文老师走进教室时，便引起一阵议论。大家像炸开了锅似的，交头接耳起来：“真年轻啊！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吧？”“好漂亮啊！”“有点像金喜善耶……”
“安静！”新老师严肃地板起面孔，可爱的娃娃脸蒙上了一层严霜：“我姓张，你们叫我张老师。”接着，她给我们定出了“约法三章”：按时完成作业、考试舞弊算零分等等，都是“官方语言”。看得出来，开学第一天她有点紧张，总时不时扯扯那身“正装”，竭力想压住台面。
上课了，张老师打开一沓厚厚的笔记。显然，她为第一堂课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毕竟是新手，她经常说错话，和我们目光对视时就脸红，让人忍不住替她担心。她还有一个毛病，反复讲同一个知识点。其实我们早就听明白了。
后来我们知道，她是名牌大学中文专业的高才生。其实她的语文课上得很有特点，就是太严肃，本来很生动的课程被教得死板了。
新老师对工作要求严格，她也以这样的态度对待我们。第一次期中语文考试，我们班考了全年级第二，这算是个不错的排名吧，可她不满足，跟我们发了一通脾气，说我们不重视语文。
还有，她实在过于敏感了，警惕性太高。班里总有一些调皮的男生喜欢和年轻老师开玩笑，但就是一些善意的玩笑，也能惹得她大动肝火，认为学生不尊重她。大家私下里给她起了个外号：敏感的刺猬。
一次，“刺猬”给我们上作文课。那堂课的内容是诗歌，讲完写作技巧后，她让我们每人写一首诗，下节课朗读。第二节课的铃声响过，“刺猬”的目光将全班同学扫了一遍，最后锁定在超级“网虫”——李冰身上：“你来念吧！”
呵呵，我们不禁哑然失笑：让李冰念诗，感觉就像让周杰伦去唱帕瓦罗蒂的《我的太阳》一样具有喜剧效果。李冰可是只懂 C S（一种名为“反恐”的网络游戏）的专家啊！
李冰不情愿地站起来，抓耳挠腮了半天，终于挤出了几个字：
“……我不会。”
“写不好慢慢写，我等你写出来再念！”
“可是，我怎么努力也不会……”
“胡说……”
有人窃笑，“刺猬”严厉地扫视大家：“谁笑就让他读自己的诗！”点过了几个人之后，“刺猬”还是紧抓李冰不放：
“写好了吗？”
“我实在写不出来啊！”
“怎么？我给了你一节课，你却一个字没动！”
“我就是不会。”李冰也较上劲儿了。
“刺猬”尴尬之极，一时无话可说，严厉地瞪着李冰。看来李冰也豁出去了，直盯着老师。两人大眼瞪小眼，目光大战整整20分钟。我们都觉得不妙，班长连忙出来打圆场：“老师，别生气，我来念念我的诗！”只见“刺猬”嘴唇微微颤动，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说了一句：“我凭什么受到这样的侮辱……”转身冲出教室。这堂课就这样泡汤了。
后来，还是班主任出面打圆场，第二天将语文老师请到课堂上，批评了李冰几句，提醒我们要尊重年轻老师，“刺猬”这才接着上课。其实，我们都明白班主任的意思，要给新老师一个“面子”。
新老师干吗这么在乎“面子”？我当时并不了解。此后又有几个新老师教过我们班，我发现这似乎是他们的通病。一位语文老师曾因为有个男生喜欢接下茬而大发雷霆，但他不知道，这个男生在很多课上都睡觉，只有碰上他喜欢的课和喜欢的老师时才精神焕发。还有一次地理课上，学生问了一个教材外的问题，年轻老师迅速回答了，又挑战般地跟了一句：“别以为你们能难倒我……”
唉，学生其实是喜欢年轻的新老师的。他们像大哥哥大姐姐，最容易被我们接纳。可他们总是把学生正常的反应和表现当成敌意，把偶尔调皮的行为当做和自己作对，真令人无奈。
原作者：陈磊，摘自 《中国青年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