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
那年,本以为能考上重点大学的我却意外落榜了。尽管父母支持我复读,但是我知道贫困的家已经拿不起我复读的费用了,所以我拒绝复读。
我回到家的第三天,村小学的老校长找到了我,说学校里急需老师,希望我能去给孩子们当老师。
第一堂课下课铃声一响,我刚要走下讲台,有个孩子突然站起来说:“老师,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你的名字。”我循声望去,是坐在后面角落里的一个男孩。我看了看他,说:“你们以后喊我刘老师就可以了。”说完,我走下了讲台。刚走到门口,又听见那个男孩大声喊:“刘老师,我叫王勇敢,小名铁蛋。”身后,是同学们的哄笑声。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我故意点了王勇敢的名,让他来读课文。刚点完名,下面便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我觉得很奇怪,示意同学们安静。当他读完课文后,我终于知道了同学们哄堂大笑的原因:王勇敢读得是错字连篇。看来,王勇敢的学习成绩真够差的。尽管他读错了许多字,同学们不时地笑他,但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脸上带着憨憨的笑,仿佛他读得很好。
下课后,我在办公室和一位老师聊起了王勇敢。这位老师说:“这孩子说起来很可怜,他爹去年出外打工被车撞死了,娘改嫁了,他跟着爷爷奶奶过。他学习差得很,9岁才上学,去年直接念的三年级,怎么能跟上呢?”
放学后,我在路上看见了王勇敢。他背着一个很破的布书包,一个人边走嘴里还边嘀咕着什么。我好奇地问:“王勇敢,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
“老师,我在背课文。”他说着,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本,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个字问我:“老师,这个字念什么?”
我说:“这个字念‘翼’,以后遇到不认识的字,老师不在你就查字典。”
“老师,我没有字典,爷爷说等我语文考90分,就给我买本字典。我一定能行。”他说着攥了攥小拳头。回到家,我把自己上学时用的字典和文具盒等一些学习用品找了出来,送给王勇敢。王勇敢说:“老师,我一定要考个90分给你!”我看见他的眼里泛起了泪花。
期中考试后,四门课王勇敢只有数学一门课及格了。我担心王勇敢知道自己的成绩后会难过,就想找他谈心,安慰安慰他。没想到,我还没找他,他却找到我的办公室来了。他很高兴地对我说:“老师,老师,我的数学这次及格了!”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儿,我有些愕然,刚刚考及格,怎么这么高兴呢?“老师,这是我第一次考及格,我想,很快我就能给你考个90分了,你等着瞧吧!”王勇敢说完,就跑出了办公室,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遭遇这么悲惨、学习成绩被别人远远抛在后面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难得的自信,这么难得的乐观?而我呢?曾经的豪情壮志经不起一次落榜的打击,曾经的梦想不知丢到哪里去了。那个学期,王勇敢是班里惟一没有缺课没有迟到的学生。虽然他没有考90分,但是期末考试他四门课全部及格了,尤其是语文成绩,竟然考了82分。虽然没考到90分,但他并未感到沮丧,只是很认真地对我说:“老师,我能行的,我一定能考90分给你,你等着瞧吧!”
现在,我已经成为一所重点中学的特级教师,而当年那个自信、乐观的小男孩王勇敢已经在上海一所大学读书。每一学年开学,我都把王勇敢和我自己的故事讲给我的学生听,我希望他们无论家庭是贫是富、学习成绩是好是差,无论遇到多大的挫折,都不要灰心,要坚信“我肯定能行”。
(摘自《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