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凉,板栗香”,弥漫于飒飒秋风中的栗香,总能让人心醉。
多年前,我曾在荆州古城的三义街住过一段日子,古城中有许多三国故事的遗迹,三义街名便来源于“桃园三结义”的典故。当年这条古道直通荆州城北门外的官道,是最为繁华的道路。人世变幻世事无常,当年的繁华,如今只剩下这如镜的青石路面、狭小的街道、古旧低矮的老屋和一份沧桑的韵味。
每年秋天,古朴雅致的街道上总有一两处卖糖炒板栗的摊点,让整条街长久地轻柔地沉浸在这份清香之中,直至深冬的来临。
清晨,薄雾还徘徊在宁静的街道时,炒栗人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微红的炭火,漆黑的铁锅,一锅的沙子和板栗,和着炒栗人铲子的翻动,在古道西风中创设出一种难以言述的意境。
“刷—刷—刷”的翻动声是秋晨最为悦耳的晨曲,幽幽散发的清香传递着一天的舒畅心情。但要炒好板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炒具的准备就别有讲究:锅应是大而深的铁锅,可盛十斤左右的板栗;铲子必须是木制的,一头圆柄,一头方铲形,而且据说栗木的铲子炒出的板栗最香。
炒具都备好了,板栗还不能直接放入锅内翻炒,而必须先放些沙子到锅里。沙子也要经过精心筛选,粗细均匀的沙子方是上品。在天长日久的翻炒中,沙子往往泛出一片乌黑的光泽。只要看这锅、这铲、这沙,用不着多介绍,你就可以从中挑选出最好的炒栗摊了。如果你还心存疑虑,只需看看炒栗人的手,那是一双饱经风霜却又平淡从容的手;看看炒栗人选用的火,必是耐烧且带有一种自然清香的柴炭;再看看他所选用的板栗,必是个大、皮薄、肉鲜、无虫的上等货色,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糖炒板栗最难把握的是放糖,糖放多了,板栗粘手且易糊;糖放少了,板栗的香味不浓且无味,但这些炒栗人早已成竹在胸了。
薄雾渐渐消散,晨曦的光芒唤醒了沉睡中的人们,行人的步履打破了古道的静谧,那些毛板栗也已在炒栗人的细细翻炒中渐渐发红,呈现出一片红褐色。熟识的朋友和炒栗人打着招呼,开着玩笑,晨起的清香给他们带来了一天的好心情。孩子们围在栗摊前,任凭口水不住地外流。此时的炒栗人不敢有半点儿松懈,双手沉稳而有力地翻动着。伴随着这紧张而有序的翻炒,深褐色的板栗在乌黑的锅内裂开一道小口,像咧嘴而笑的孩子,浓香更是一阵阵地飘荡于黑瓦白墙的古朴街道之中。
板栗炒至九成熟,炒栗人便拉开浑厚的嗓门吆喝起来,“糖炒—栗子哟—”。吆喝声在静寂恬淡的街道中回荡,惊动了想买板栗的人们,他们纷纷围在小摊前。炒栗人便从烫手的锅中取出一颗肥大的板栗,再猛地向锅内扔去,砰地一声板栗炸开,往往在黑色的海洋中绽放出一朵金黄的花,板栗已经熟透了!此时的栗壳易剥,栗肉金黄明亮,香气浓郁且味道鲜美。求购的人们便你一斤我两斤地提出自己的要求。炒栗人不疾不徐地用笊篱捞起板栗,摊放在早已备好的干棉布上,轻轻揉搓,拭去浮尘。他也不用称,仅凭手感就将板栗分装在一个个纸袋中,却从未有人担心缺斤少两。
我曾无数次在炒栗人的铲起铲落栗黄栗香间迎来黎明的晨雾,送走黄昏的光羽。我也曾无数次手捧温热的纸袋,伴随着这醉人的醇香,品尝这甜而不腻,糯而不粘的脆香板栗。无数个飘香的日子里,我闲坐于古城门下,静望那一块块镌刻着历史的陈旧城砖,谛听似乎从远古传来的辚辚车马之声,心中涌起了对恬淡生活的向往。
秋风又起,你可曾闻到那昨夜梦中飘来的清香?
(作者单位系湖北省荆州市江陵县实验学校)
来源:中国教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