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嫩江九三一中 李孟琦
在我温馨的家里,奶奶是个沉重的话题,她是爸爸的继母��一个严肃苛刻的老太太。她对我父母很凶,即使我��她的小孙女也只能战战兢兢地叫一声“奶奶”,然后偷偷瞥一眼那张没有笑容的脸,很快躲到妈妈身后。儿时,去奶奶家就像打针一样令我心惊。从奶奶家回来,妈妈总是暗自垂泪,每当此时,我总希望黑猫警长能把奶奶抓起来。
我十岁那年,奶奶搬来我家,她依旧颐指气使,动不动就大发脾气,但妈妈依然默默地操持家务,无微不至地照料她,毫无怨言。
奶奶爱吃苹果,每晚妈妈都会给奶奶削一个苹果。于是,看妈妈削苹果成了我的“必修课”。只见妈妈低垂着眼,嘴角微翘,神情专注,手中的小刀宛如掠过水面的丹顶鹤的翅膀,卷出一长串红色的花瓣。一会儿工夫,就削出一个圆润得让人不忍去咬的苹果,没有一点棱角,仿佛一件艺术品。然后再削成小块,插上牙签,很恭敬地送到奶奶手中。只有这时奶奶才显出难得的平静,似乎在思考什么。妈妈也会欣慰地笑起来,奖给我的是那只剩下一丁点儿果肉的苹果核。那时贫困的家庭能给我的只有这么多,却让我无比幸福。
我曾试图找到那个藏苹果的宝藏,但从未成功。每次妈妈魔力般地变出一个苹果,都紧紧地握着,唯恐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
不知是时间的魔力,还是苹果的魔力,奶奶变得平和多了,不会再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发雷霆。在我端去苹果时,她甚至会抱我到腿上,塞几块苹果在我嘴里,关切地叮嘱我别跑太快,会摔倒的,少有的慈祥。而妈妈会开心地笑着抱过我,说:“又抢奶奶的苹果,来,这个给你。”然后递过那个已“山穷水尽”的果核。
每次看妈妈削苹果,都担心果皮会断,刀会割破妈妈的手,但这份担忧是多余的。无论削得多快,那个苹果总是那么圆润,那么诱人。我曾问过妈妈,为什么可以把苹果削得那么美丽。妈妈只是笑,说,用心去削就可以了。年幼的我以为用心就像学习要专心致志一样。
后来,爸爸外出打工,妈妈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日子更难过了,但每天给奶奶削一个苹果却从未间断过。只是妈妈削苹果的速度越来越慢,果皮越来越薄。奶奶说自己不爱吃苹果了,不要再买了,可妈妈削苹果的手却从未停下来过。奶奶渐渐做些家务,甚至会买了手套给妈妈。那时,即使是连雨天,我们家的天空也格外晴朗。
几年后,当爸爸风尘仆仆地赶到家,奶奶已神志不清,她那双曾打过儿时的父亲,又不止一次摔盘打碗的手紧紧握住我的父母。父母已泣不成声,什么愁怨,什么血缘,一切都已化作历经风雨而不衰的亲情。奶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苹果。父亲拔腿就跑,买回苹果,拿刀刚要削,只听奶奶断断续续地喊妈妈的小名。妈妈夺过刀,飞快地削起来。边削,边声嘶力竭地喊:“妈!妈!”果皮几次落地,果皮断了,果肉染上妈妈的血。当沾着妈妈血的苹果塞到奶奶口中时,她已远去,来不及吃上一块苹果,任凭父母撕心裂肺地哭喊、乞求。
第二天,我拿起妈妈的刀,削起苹果,却发现要把它削得圆润是那么不容易。果皮断了又断,削好后的苹果已“满目疮痍”。切好块,摆到奶奶遗像前,我似乎知道了“用心”的含义。
后来,爸爸买回一台削皮机,它削得一样快,一样圆润,只是再也找不到以前的感觉。我突然明白,原来妈妈不仅是用刀,更是用心,用一颗圆润的苹果心,去削苹果。
当日益长大的我再次拿起苹果刀,继续妈妈的事业时,我总希望,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像妈妈一样,削出那份圆润,那份亲情。
(指导教师 刘建敏)
点评:
本文作为一篇以“感悟真情”为话题的作文,无疑是优秀的。一般而言,大家会觉得家庭中都是最熟悉的人,没有什么好写的,也很难写出新意来。本文的长处在于能在平凡的事件中发现亮点。作者用“苹果”作为线索,通过妈妈“削苹果”这个细节,写出妈妈的爱心并从中体悟到了亲情的温暖。平缓的叙事语言极有张力,不多的议论恰如其分地点明主旨,耐人寻味。
其实在日常生活中,一“景”一“物”总关情。只要善于观察,用心体会,我们就能获得别样的体验。这就是本文告诉我们的作文之道。
(唐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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