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考生
从教育局办事回来,经过校门口的时候,见一位大叔坐在路边一棵树下,他瘦削的脸黑黝黝的,被刺眼的阳光照得发亮。一看这张睑,我便知道是农村的家长来找学生。
“大叔,你找孩子?”我走过去问。
“嗯,找儿子。”大叔说着,把流到眼角的汗水抹了一把。
“下课没找着?”
“来时刚好打上课钟。”大叔显出一丝无奈。
我看了看表,上课才过了五分钟,也就是说,大叔还得在这酷热的环境中守候四十分钟之久。
“你的儿子叫什么名字?”我想帮帮他。
“李飞。”
“李飞?几班的?”
“二(1)班。”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我班上那个特差生吗?我没说什么,便进了学校的大门。
走到我班的门口,李飞正伏在桌子底下看着什么,大概是一本武侠小说,对讲台上语文老师的付出全然不顾。我真想冲进教室去给他两个耳光,只是还有那么多学生在认真听讲,于是,我叫窗边的学生把李飞叫了出来。
李飞跟着我来到办公室。看着他那呆滞而又顽劣的脸,我真想揍他,像他这样的“老油条”,总是摆出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
“站到窗子边上去。”我用命令的口气说。
李飞往窗子那边挪了挪。
“我叫你站到窗子边上去,紧挨着窗子!”我的语气更加严厉了。
李飞毕竟还是学生,不敢公然对抗班主任。
“好了,现在我让你看一个人。透过窗子,往校门口看,路边的树下正坐着一个中年汉子。他是来学校找他儿子的,为了不打扰他儿子上课,他要在炎热的环境下等四十分钟。还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你认真看他的脸,看完之后把你的感受告诉我。”我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他说。
“老师,不看行啵?”迅速地瞥了一眼后,李飞眼中已有了晶莹的液体在滚动,和我说话的语气也近乎哀求。
“看,为什么不看呢?”我坚持让李飞看下去。
李飞终于“哇”地哭出声来。我让他说说看了之后的感受,他却硬咽着说不出话来,我没有就这样放过他,我叫他写好后交到办公室来。
下午放学时,李飞来了我的办公室,递上一张纸条便迅速离开了。纸上这么写着:
“树下的人是我的父亲,那张脸是我最熟悉的,只是这些年,为了让我上学,父亲的睑更黑更瘦了,在他的眼神中,我总是看到他对我的期望……”
纸上的字是纯蓝墨水写的,有几处都散开了,那让墨水漫散开的液体,大概是泪水吧。
从那以后,李飞就像是变了个人。我再也没有看到过他上课时看课外书,或是睡觉,相反,倒是几次看到他利用休息时间做功课。
一年之后,李飞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不久,他寄给我一张便笺:
“我永远忘不掉那张瘦削黝黑的脸,那让我第一次觉得对不起的脸,只是,四年之后,那张脸也许会变得更瘦更黑。”
我也永远忘不了那张脸,每次学生捣蛋时,我都会拿这个故事讲给他们听,每次他们都听得泪如雨下。
[点评]
从阅卷情况看,这样的记叙文在考场作文中实属凤毛麟角。文中的“我”是一名教师,故事显然是虚构的,可以看出作者“编故事”的能力很强,整个篇幅用故事说话,不像许多中学生那样在记叙文中插进过多的或不必要的议论;而且情节性强(读后可以当作故事讲给人听),也比较合理,近乎一篇小说。在描写方面,突出的有两点:一是善于展开对话,不仅起了推动情节发展的作用,而且符合人物职业、性格等特征,也比较生活化(如不同的语气,以及短句的运用);二是有成功的细节描写,如“大叔”说话时抹汗的镜头,李飞在老师面前“一副刀抢不入的样子”,特别是李飞写给老师的纸条中被泪水浸湿的状态(“纯蓝墨水”的交代很细致),不能不说作者对生活有一定的观察,而这正是绝大多数中学生所欠缺的。正是这样的描写,使文章具有一定的感染力。
(江西星子中学 陈林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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