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缓是美丽的
——正在兴起的全球化减速运动
自从工业革命以来,人们的生活逐渐驶上了快车道。对速度的追求和崇拜,从西方国家蔓延到整个世界。人们把“速度”等同于“效率”、“金钱”和“成功”,对于“落后”、“淘汰”、“失败”的恐惧,让人们不敢喘息,不敢放慢脚步。英国心理学家盖伊·克莱斯通说,“加速度”已经成为人类的第二天性,“我们已经逐渐形成了迅速、省时及效率最大化的内在心理状态”。
对于曾经“因落后而挨打”的中国人来说,更是充满时间焦虑。我们讴歌“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们信奉“寸金难买寸光阴”,我们认为“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在走过那么多的弯路后,我们渴望着“夺回失去的时间”。
从家中没空给孩子讲故事的父母,到校园里忙得没时间玩耍的学生,再到职场上一路小跑的“白骨精”(白领、骨干、精英),越来越多的人正为忙碌付出代价。这些代价包括身体健康、心理健康、重要人际关系的损害、家庭中的疏离、生活兴趣和意义感的丧失,甚至工作效率的降低。因为忙碌总是带来更多的差错,更少的创意。
这种疯狂终于引起了人们的警惕和反思。1982年,美国物理学家劳瑞·多西首创“时间病”一词,其症状是:总是感到时间不够用,总是匆匆忙忙,总是想加快速度迎头赶上。
上世纪后半叶,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开始出现所谓的“减速运动”,以“修补我们和时间之间的神经质关系”。进入21世纪后,减速运动正在深入人心。据伦敦一家调研公司预测,放慢生活节奏的欧洲人从2002年的1200万上升到2007年的6000万。
减速运动发生在生活的各个领域:
1986年,意大利人发起了“慢餐运动”,以抵抗全球化快餐潮。慢餐运动代表麦当劳所不能代表的一切:新鲜的、当地的、应季的、家传的食谱、可持续生产的农场、工艺产品,同家人朋友一道悠然享用。
1999年,意大利的布拉等三座城市签署了一项宣言,承诺将告别现代都市高速发展的喧嚣,回归世外桃源式的生活。该运动被称为“慢速城市运动”,现在加盟的城镇已达60多个,包括英国、德国的一些城镇。慢速城市宣言由55个承诺组成,包括减少噪音及交通,增加绿化面积,扩大行人活动区域,对当地农场主及销售自产产品的商店、市场、餐馆予以扶持,促进环保技术的发展,保护当地的美食及烹饪传统,培养友好亲密的邻里关系。人们希望这一改革改变人们对城市生活的看法,建立一种全新的生活观。在北美,新城市主义运动提出了“交通平息”、“步行友善”等新概念,旨在创造更加人性化的居住环境。
在精神领域,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学习静修冥想,因为冥想带给人平静,帮助人从压力中解脱出来。心理学家们还探索了“快速思考”和“慢速思考”的不同。他们指出快速思考是理性的、分析的、线性的、逻辑的;慢速思考则是直觉的、不清晰的、创造性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时确实能创造出奇迹,但假如我们能不时地放慢大脑的运转速度,效率则会更高。这就是米兰·昆德拉所说的“缓慢的智慧”。
与此同时,缓慢的养生锻炼方法,比如瑜伽、气功、太极、步行,也越来越风靡。在美国,还出现了超慢节奏训练,它要求锻炼者花20秒钟时间负重上举并放下,而常规时间仅为6秒。据说,这样做可以燃烧更多的脂肪。超慢运动的发起者哈钦斯说:“人们认为,除非你做有氧运动等疯狂的运动,否则是没有好处的。其实恰恰相反,正是缓慢的节奏使锻炼更有成效。”
在教育界,有识之士提出,孩子们在从容的环境里学习会学得更好。2002年,美国科罗拉多大学退休教授霍尔特发表一份宣言,呼吁在全球范围内开展慢速教育运动。日本的苹果树学校就是这样一个学校,很多孩子因为跟不上公立学校的快节奏而转学到这里来。在这所学校里,孩子们可以自由地支配时间,按照自己的节奏学习。
在休闲时间,人们也在花更多时间从事缓慢的、沉思的爱好,如园艺、阅读、绘画、手工制作、编织、陶艺等等。
减速运动还波及到医疗、音乐等领域,甚至在意大利还出现慢速做爱运动。
减速运动的倡导者说,他们并不是要把整个地球变成度假村,并不希望以对慢速的崇拜取代对快速的崇拜,他们只是提供一条中间道路,一个将美好生活同信息时代的活力联姻的方法,这就是找到平衡:不是凡事皆快,而是以恰当速度去完成。
减速运动是不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潮流?它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和改变我们的生活?也许现在我们还看不出来。不过,复习一下中文的“忙”字,或许会给我们启发:“忙”就是“心”+“亡”。太忙,我们的心灵就枯死了啊!
来源:中国教师报